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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2019银河国际说金钏为宝玉而死,金钏之死

2019-11-23 04:19

摘 要:金钏是与袭人、鸳鸯、平儿一等的丫鬟,也是贾府第一个自杀的丫鬟。清代《红楼梦》评点对金钏的关注集中在其美、其死、私祭、借影等方面。关于金钏之美,重在发现金钏仿佛洛水的容貌与姿色。至于金钏之死,重在讨论金钏含耻辱情烈而死的原因,或主王夫人逼死,或自己找死。论到宝玉之祭,重在强调金钏之于宝玉的投井之情,亦叹宝玉之多情。至若宝钗之影,重在分析金钏之于宝钗的影射意义,比较细致入微。不过,书中钏为钗影叙述不止于此。 中国论文网 关键词:清代 《红楼梦》评点 金钏 含羞自尽 金钏,王夫人房中的丫鬟,姓白,有妹唤玉钏,也是王夫人房中的丫头。正式出场在第七回,与香菱一起出现。第三十回写她为贾宝玉所恋,被王夫人发觉,逐出贾府,后投井而死。第三十二、三十三回各曾叙及,第四十三回宝玉出城,为之私祭结束。按照清代评者①张新之的说法,《红楼梦》叙事中“不得其死者九人”,有金哥在前,却首列金钏。姑且不论张新之评中的感情色彩,单据第三十一回湘云亲自分送戒指,可知金钏地位与鸳鸯、袭人、平儿属于一等。书中写她善良地“叹息伤感”②香菱身世,俏皮地奚落“一步挪不了三寸”的宝玉,开朗地“跟了凤姐儿”去清虚观看戏,故而“金钏之死也使人惜”。据粗略统计,《红楼梦》写到的死亡人物至少五十个以上,金钏是荣府里第一个自杀的丫鬟,且上了回目――“含耻辱情烈死金钏”。清代《红楼梦》评点对金钏的关注,多集中在其美、其死、私祭、借影等方面,择要如次。 其一,金钏之美 关于金钏容貌,书中在其生前没有实写,死后也是虚写。只有生前“宝玉见了他,就有些恋恋不舍”似及容貌的记述,死后旁人“气性大”“糊涂人”等都不及容貌之类的评说。然而,园中诸女,皆有如花之貌。那么,金钏其貌若何?恰如焙茗祝词所描述的:“想来自然是那人间有一、天上无双的极聪明、极俊雅的一位姐姐妹妹了”。清代《红楼梦》评点亦有所发现,认为金钏貌似洛神之像,实即“以洛神例之”之意。 第四十三回宝玉私祭金钏,来到水仙庵。庵内供的洛神虽是泥塑的,却真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态,“荷出绿波,日映朝霞”之姿。宝玉不觉滴下泪来。姚燮故作疑问:“是其神邪,抑似其人耶?”根据其后所批“是念井中之瘠,非思洛水之神”,“伴其滴泪之人,惟有后之坐廊檐下者”――“坐廊檐下者”即玉钏,可知此处“其人”是指金钏,亦即“神”“似其人”。洛神就是宓妃,伏羲氏的女儿,拥有风华绝代的美貌。那么,宝玉对此妙像何致伤心?佚名氏批曰:“想神貌仙姿或与金钏儿相仿佛”。如此,金钏岂止貌美如花,而是直追洛神。这一虚写之笔,王伯沆非常赞赏,认为作者“写金钏之美,全从镜中取影,极八面玲珑之妙”,后文写宝玉祭毕回府,又“借玉钏一点,骨髓灵通”。 其二,金钏之死 书中围绕金钏之死,前前后后有四回文字写到。第三十回写金钏被撵,第三十二回写金钏投井,第三十三回宝玉因之被打,第四十三回宝玉私祭金钏。清代《红楼梦》评点除了指出俗语“金簪儿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竟成了金钏跳井的谶语,金钏以羞死是“衬袭人之不死”,还批评了金钏死后宝钗的“无耻”,贾环的“毒口”“搬舌”等,更为值得注意的是,清代《红楼梦》评点着重分析了金钏致死的原因。 姚燮认为,金钏投井,“王夫人使之也,宝玉其次也”。因为宝玉胆敢向夫人处讨金钏到自己房中去,一定是宝玉房中的丫头从王夫人处讨来的居多,不然,宝玉怎能不考虑王夫人之许讨不许讨,而对金钏“竟曰讨你去耶”?是王夫人对宝玉“纵于平日,而责于一时”,而“亲之溺爱,往往如此,吾于王夫人又何责焉”。在此事上与姚燮宽容王夫人不同,张子梁“愿阅者另打点一双眼睛观王夫人也”。在他看来,金钏之死并非自寻死路,而是“有死之者也。谁死之?王夫人死之也”。假使当时听闻金钏和宝玉二人私语,王夫人姑且忍耐一下,从容地以他故使之离开,那么金钏就可以不死,可是“王夫人计不出此而竟打之骂之,且立时逐之”,致使纷纷乱乱,合府皆知,“谁无羞恶?不死何待”?夫天下情则必烈,烈则必情,“曰含耻辱,无地自容也”。故而金钏必死无疑。得知金钏死后,王夫人徒以自悔自怨,莫可挽回,而“区区新衣一套,埋送银五十两遂可盖其衍乎”?至于王夫人本系心地忠厚,此过亦成于无心云云,本不足取信。倘若此事属一时气急,不暇深思,后来晴雯、蕙香、芳官等人,“死者死去者去,岂亦尽无心之过与”?因此,王夫人并非“贤媛”,阅者且不可错认了王夫人。再说王夫人持家“一味严峻,亦非和气致祥之道”。类似的,王伯沆认为,金钏乃一“有气骨人”,并非王夫人口中的“小娼妇”,也未行王夫人恨的“无耻之事”,却遭撵逐,素来“宽仁慈厚”的王夫人未免刻薄寡恩,因而这四个字“不合”王夫人为人实情。张新之则由此概而言之:“凡此考语,都是似是而非”,目光着实犀利。 还有一种看法出自哈斯宝。他认为金钏同宝玉嬉笑调情,性属轻薄,毫无妇女之态――“这便是找死的根由”。其实,金钏与宝玉戏谑,不止一次。在这次调笑之前,第二十三回有写金钏奚落宝玉时说:“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渍的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这段充满“风情浪态”的文字中,哈斯宝发现金钏“找死的根由”,张新之也说“淫艳之极”。可巧的是,当时贾政正在王夫人房中商议事情,在场的只是丫鬟彩云、彩霞、绣鸾、绣凤等人,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与哈斯宝不同,其他评者如王希廉之“为后事伏笔”,姚燮之“为后文投井埋根”,张子梁之“为三十回调金钏伏线也”等,则着眼于第二十三回的结构意义,未及“死之者”为何。这些评语中即便难免有此一指,也不曾落到“找死”二字,哈斯宝自言“就金钏之事略作评论”便做到了,何其峻切!平心而论,若从金钏之死事出有因的角度来说,王夫人等脱不了干系,金钏所行也有欠妥之处:不谙世事有之,情烈清洁亦有之。寄身“闺门之内,亦成势利之场”的贾府,金钏比之贤袭人的“不为越礼”可谓清洁,比之俏晴雯的“担了虚名”可谓情烈。故而金钏自尽虽离不开环境因素,更是性格使然。因为“用自己的双手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是至死都凭情感做事的人”。 其三,宝玉之祭 第三十三回贾环搬舌,祸由死金钏,宝玉几死于打。第三十四回宝玉昏迷中看见金钏哭说为他投井之情。第四十三回宝玉水仙庵私祭金钏。在水仙庵后院井台,宝玉“掏出香来焚上,含泪施了半礼”。清代《红楼梦》评点认为这是“宝玉痴情,不忘金钏”。佚名氏则为之详解,说金钏为宝玉而死,其义不能忘,其情不可恝,然亦无可慰藉处;有此一祭,“金钏之目瞑矣”,宝玉之情至矣。因为金钏与凤姐同一天生日,贾母高兴,尤氏又办得十分热闹,两府上下人等也都来凑趣,又是诗社头一日的正日。宝玉虽痛念金钏,欲往祭奠,其势万不能抽身。然宝玉偏于万不能抽身之际,居然抽身而往,不顾凤姐见怪,贾母悬心,众人骇议,殷殷然远出北门,竭诚致祭。“盖非此不足以见宝玉之情,不足以慰金钏之死”。那么,宝玉为何选在水仙庵呢?金钏毕命之井,既不便哭临;未表之愤,又无从认拜。茫茫大地,将向何处招魂;隐隐北门,幸有洛神遗像。仙既名水,水府应其职司;井不同源,源流总皆汇合。虽才人之笔,大抵寓言;而精诚所通,亦能感格。“此宝玉之所以出北门之外而祭于水仙庵也”。如此看来,宝玉不祭于金钏殒命之井而祭于水仙庵之井,实乃自觉天下之水总归一源,胸无拘墟之见。而芳魂有感,香魂多情,想那金钏“受祭的阴魂”也可得以告慰了。 其四,宝钗之影 《红楼梦》写人多“从影处着笔”,擅长借影说形,在形影的相互关联中,从整体上显现出多方面的深刻丰富的含义。所谓影,通常是指镜中照影,水中倒影,光线下的投影等。影之于形,既有纤毫不爽之同,又有实物虚像之异。红楼叙事中,除了袭人是宝钗的影子,金钏也是宝钗的影子。清代《红楼梦》评点认为,金钏和宝钗“互相映射”,并对此探幽烛微,多有论析。 张新之认为,“金钏是宝钗,不容更易”。书中用“金簪儿掉在井里头”预示了金钏投井的悲剧,张新之还发现了由金钏影射到宝钗及其金玉姻缘的关系,即“金簪,金钗也。金玉姻缘到底是有,井则明说本事”。宝玉与金钏调笑时送给金钏自己带的香雪润津丹,张新之称这丹名“殊为雅艳”,丹名中的“香雪是冷香丸,润津预透跳井”,而“冷香丸”就是宝钗治疗“热毒”服用的“海上方”。于是,王夫人“打骂金钏,是乃打骂宝钗”,因为盛暑之下“热毒方张,必须抑制”。金钏羞忿不已,投井而死,死在府中“东南角上井里”,而宝钗之前居住的梨香院也在东南角。字面关合,张新之意有所指。尤其是宝钗舍衣妆裹金钏时说的“他活着的时候,也穿过我的旧衣服,身量又相对”,成为张新之认定金钏就是宝钗影子的直接的依据,而佚名氏、王伯沆等只是从中看到了宝钗对王夫人“要结直到十二分”式的笼络,正是“作者恶钗处”。至于王夫人之欲用黛玉新衣妆裹金钏云云,张新之的判断是:“惟恐人以金钏情烈划到黛玉身上,故着此段”。 另外,王伯沆批金钏之姓“白”“与雪同色,宜其不吉也”,联系其批“雪雁”之名云“‘雪’者,薛也”,可知金钏之姓与宝钗之姓应该也是提示二人“互相映射”的,因为王伯沆在金钏首次出场时就已经感觉到,不在王夫人处点金钏,而在薛姨妈院中点金钏,“作者尤有意也”,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综上,金钏作为与袭人、鸳鸯、平儿一等的丫鬟,作为荣府第一个自杀的丫鬟,她的容貌性情,书中没有明记却清朗生动;她的赌气投井,唯有宝玉痛祭却情烈撼人。清代《红楼梦》评点对金钏这一形象也予以了较多关注,集中在其美、其死、私祭、借影等方面。关于金钏之美,重在发现金钏仿佛洛水的容貌与姿色。至于金钏之死,重在讨论金钏“含耻辱情烈”而死的原因,或说王夫人逼死,或云自己找死。其实,金钏自尽既缘于性格,也有环境的逼迫。“耻辱是王夫人加于她的。她被赶出园子后,名声受损,也失去了生活的保障,只剩下了一个苍白的生命符号,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毫不犹疑地抹去了这个符号。情烈是心寒后的愤怒、受屈后的抗争――她无法在这样一个人情冷漠、是非颠倒的环境中继续生存,当时的环境也容不得她。”金钏之死,体现出作者“把人物悲剧的根源,直追寻勘探到社会的深处”的一种深厚性,而不仅仅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事”。论到宝玉之祭,重在强调金钏之于宝玉的投井之情,亦叹宝玉之多情。至若宝钗之影,重在分析金钏之于宝钗的影射意义,比较细致入微。不过,书中钏为钗影的叙述当不止于此,特别是二人与“金”相关者有多处。单宝钗与“金”的关系就有:嫂子名夏金桂,丫鬟名黄金莺,一把金锁从不离身。更兼第五回有关宝钗的判词中有“金簪雪里埋”一句,金钏之妹“白玉钏”与宝钗之婢“黄莺儿”在第三十五回联袂出现,都是在关合钏钗二人。还有二人之姓,除了清人指出的“白”由“雪”而“薛”的旨意,宝钗与“雪”也有多方关联。如宝钗姓“薛”,谐音“雪”,住的房子如“雪洞一般”没有陈设,吃的“海上方”叫冷香丸,整个就是“雪堆出来”的冷美人。另外,“钗”为头簪,“钏”为手镯,都是女子首饰之物,属于一体。而金钏之于宝钗的意义,除了不祥――“全书凡见‘金’字,无一祥者”,更多在于暗示宝钗性格中的真率烂漫。那么,金钏的死就不会是宝钗一个影子的简单失落,当意味着从此以后宝钗身上发生了一些彻底性的变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书中的金钏虽然一闪即逝,不过她与晴雯一样,都是“现女儿身,全受全归,死亦何憾!” ① 《红楼梦》评点,从乾隆十九年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到完成于1938年的王伯沆评点《红楼梦》,四十多家中可见者有二十多家。本文“清代《红楼梦》评点”是指其中有代表性的脂砚斋、东观主人、王希廉、陈其泰、张子梁、哈斯宝、张新之、黄小田、姚燮、佚名氏、王伯沆等十余家。张子梁《评订红楼梦》,今藏于山东省图书馆。 ② 本文所引《红楼梦》正文皆据郑庆山校《脂本汇校石头记》,作家出版社2003年版。 参考文献: [1] 冯其庸.八家评批《红楼梦》[Z].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1.(按:王希廉回评、张新之评及《读法》、姚燮评皆据此本,特殊情况另注) [2] 诸联.红楼评梦[A].一粟.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C].北京:中华书局,1963. [3] 王伯沆.《红楼梦》批语汇录[Z].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 [4] 佚名氏.读《红楼梦》随笔[M].成都:巴蜀书社,1894影印本. [5] 李汉秋,陆林.黄小田评点《红楼梦》[Z].合肥:黄山书社,1989. [6] 曹立波.东观阁本研究[M].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 [7] 哈斯宝.新译《红楼梦》回批[9992019银河国际,M].亦邻真译.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79. [8] [法]阿贝尔・加缪.荒谬和自杀[A].西西弗的神话――加缪荒谬与反抗论集[C].杜小真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 [9] 刘操南.桐花凤阁评《红楼梦》辑录[Z].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1. [10] [法]陈庆浩.新编《石头记》脂砚斋评语辑校[Z].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7. [11] 莫莉.宿孽总因情――由金钏看美与美的毁灭[J].红楼梦学刊,2009. [12] 薛瑞生.不依古法但横行[A].红楼采珠[C].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86. [13] 何彩霞.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事――论金钏儿之死的偶然性与必然性[J].语文学刊,2011. [14] 二知道人.红楼梦说梦[A].一粟.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C].北京:中华书局,1963. 作 者:何红梅,文学博士,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研究方向:古代文学。 编 辑:康慧 E-mail:kanghuixx@sina.com

金钏被撵之前跪着哭求:“太太要打要骂,只管发落,别叫我出去就是天恩了。我跟了太太十来年,这会子撵出去,我还见人不见人呢?”服侍十来年,可谓忠忱尽职。此时也不过十六七岁。[4]情辞够哀苦,但唤不回主子的哀怜之心。

如果说祭奠忏悔是精神救赎的第一步,那么,灵魂净化,对于贾宝玉,就是更重要的精神救赎内容。金钏儿事件促使他进一步荡涤了自己灵魂的污泥浊水。它成为贾宝玉疼爱关心女儿,特别是与女奴关系的一个新起点。在此之前,宝玉在与丫鬟关系中不时流露的纨裤习气(如醉中撵茜雪,欲教训小丫头误踢袭人,生气要撵晴雯,同碧痕洗澡等)已不复可见,而升华为一种更纯净的女性美崇拜和同情不幸保护弱小的仁爱人道情怀。“世法平等”(第四十一回)成为他的自觉观念和信仰。在“平儿理妆”事件中,他想的是“平儿并无父母兄弟姊妹,独自一人,供应贾琏夫妇二人……今儿还遭荼毒,想来此人薄命,比黛玉尤甚”;在“香菱换裙”事件中,他想的是“可惜这么一个人,没父母,连自己本姓都忘了,偏又卖与了这个霸王”;在芳官受干娘欺负而吵闹时,他说:“怪不得芳官。自古道,物不平则鸣。他少亲失眷的,在这里没人照管。赚了他的钱,又作践他。如何怪得?”贾宝玉已经不再只孩子气地抽象谈论“女清男浊”“泥水骨肉”,而能对具体对象的现实不幸关怀体贴,这都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它显示出宝玉自我精神救赎的力量和成果。它在前八十回的最高表现,就是为晴雯之死奉献的《芙蓉女儿诔》。

“姨妈是慈善人,固然这么想。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跟前憨顽,失了脚掉下去的。她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玩玩逛逛。岂有这样大气性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姨妈也不必念念于兹。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她,也就尽主仆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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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钏儿应与鸳鸯袭人等同年,见第四十六回鸳鸯对平儿的话。

宝玉轻轻的走到跟前,把她耳上带的坠子一扚,金钏儿睁开眼,见是宝玉。宝玉悄悄的笑道:“就困的这么着?”金钏抿嘴一笑,摆手令他出去,仍合上眼。宝玉见了他,就有些恋恋不舍的。悄悄的探头瞧王夫人合着眼,便自己向身边荷包里的香雪润津丹掏了一丸出来,便向金钏儿口里一送。金钏儿并不睁眼,只管噙了。宝玉上来便拉着手,悄悄的笑道:“我明日跟太太讨你,咱们在一处罢。”金钏儿不答。宝玉又道:“不然,等太太醒了我就讨。”金钏儿睁开眼,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话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拿环哥儿同彩云去。”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去罢,我只守着你。”只见王夫人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子,指着骂道:“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宝玉见王夫人起来,早一溜烟去了。

注释:

意味深长的是,“金钏之死”的真正责任人,靠金钱物质补偿求得暂时解脱的王夫人,却仍然颠倒是非黑白,继续神经质般地防范与宝玉亲近的丫鬟,不久又制造了抄检大观园,导致晴雯,司棋,芳官等一系列悲剧的更大罪恶。而在金钏事件中只能忏悔受惩的贾宝玉,为晴雯之死在《芙蓉女儿诔》已燃起满腔怒火:“箝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其声讨矛头已正对着罪恶制造者及其帮凶。

[2]参见【清】《康熙字典》巳集中火部六画“烈”字条。同文书局原版669页,中华书局1958年版。

宝玉一向疼爱女儿,如今因他之过,女儿身亡命殒。他痛感自己的责任,“五内俱伤”,“一心总为金钏儿感伤,恨不得此时也身亡命殒,跟了金钏儿去”(第三十三回)。后来挨打,虽然贾环诬告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为此事本身受惩,也属理所当然,故挨打后宝玉昏昏默默中仍“见金钏儿进来哭诉为他投井之情”,而宝玉对黛玉说“就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第三十四回),其中也就包含甘愿受惩之意。以己之命偿人之命,这是人权平等的生命价值观。贾宝玉虽不可能有人权观念,但“世法平等”已成为其信仰。(第四十一回)没有主奴等级,没有生命贵贱,甚至在贾宝玉心中,“清净女儿”的价值远远高过于“须眉浊物”。金钏儿虽是家奴,却是“清净女儿”,而自己却在“浊物”之列。因而导致女儿生命消逝的罪错,绝不能靠金钱补偿,必须通过灵魂荡涤精神救赎来改正。

两种生命价值观:等级奴役和“世法平等”尖锐对立。贵族公子贾宝玉由此开始自己的精神救赎之旅。

特别要指出,曹雪芹写的不是一个普通奴婢的悲剧,而是与其包衣家世相同的贾府家生女儿的血泪故事。

但是,在偌大贾府,除了玉钏妹妹,还有一个人始终纪念着她,就是贵族公子贾宝玉。金钏儿的死使他的灵魂受到巨大的冲击。炼狱心火,不了情深。他为此进行着痛苦的精神救赎。金钏之死是他精神世界成长的重要分界线。

金钏之死使宝玉的心灵备受煎熬。他极其内疚,渴望用行动获得谅解救赎。他首先希望得到金钏儿妹妹玉钏的谅解。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写他“虚心下气”“陪笑问长问短”,想让玉钏尝一口莲叶羹,以至汤碗打翻烫了自己,他反而关心玉钏儿是否烫着。细节很感人,却被看到的傅家婆子嘲笑为“痴”“傻”。

作者:刘上生

有何“无耻之事”?

写出这种救赎过程的是伟大作家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涉及金钏之死的情节有六回:第三十回,三十二回,三十三回,三十五回,三十六回,四十三回。其中回目标示两回,第三十二回“含耻辱情烈死金钏”和第四十三回“不了情暂撮土为香”。

宝玉掏出香来焚上,含泪施了半礼,回身命收了去。茗烟答应,且不收,忙爬下磕了几个头,口内说道:“茗烟跟二爷这几年,二爷的心事,我没有不知道的,只有今儿这一祭祀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问。只是这受祭的阴魂虽不知名姓,想来自然是人间有一,天上无双,极聪明极俊雅的一位姐姐妹妹了。二爷心事不能出口,让我代祝:若芳魂有感,香魄多情,虽然阴阳两隔,既是知己之间,时常来望候二爷,未尝不可。你在阴间保佑二爷来生也变个女孩儿,和你们一出相伴,再不可又托生这须眉浊物了。”说毕,又磕几个头,才爬起来。

9992019银河国际说金钏为宝玉而死,金钏之死。原标题:炼狱心火,不了情深 ——品味有关“金钏之死”的两个回目

前文作了相当详尽的描写。宝玉到王夫人处,王夫人在里间凉榻上睡着,金钏儿坐在旁边捶腿,也乜斜着眼乱恍:

这种祭奠并非偶然为之。第五十八回他对芳官说:“你瞧瞧我那案上只设一炉,不论日期,时常焚香,他们皆不知缘故,我心里却各有所因。”“所因”即纪念所逝,从前文描写,我们知道只有两个人:情友秦钟和丫鬟金钏儿。这是一种怎样的不了情思!

[6]降香,芸香和檀香都是较名贵的香。参见邓云乡《红楼风俗谭》第246至249页。中华书局2015年版。

金钏儿不是外买奴(外头的),而是家生奴(家里的)。书中描写已显示,她从孩提时起姐妹就为贾府主子服役,被逐后也无人身自由,不像外买奴有契约关系,只能含羞忍辱地跟着母亲出去。“在家里哭天哭地”,无人理会,遂投井自尽。她死在贾府高墙内东南角上的井里,人们打水时才发现尸首,连未出门的贾环都能看到。这说明她家在贾府的下人区,而非如同袭人家在城里。她的生命权是属于主子的。这个刚烈的无辜女奴,走投无路,惟有以死证清白,表达自己的悲愤控诉和抗议!

两回回目,第三十二回现存脂本和程高本皆同,第四十三回除梦稿本后句作“不了情皆撮土为香”,其他各本均作“不了情暂撮土为香”。“皆”字明显不妥。

[3]陈庆浩《新编石头记脂砚斋评语辑校》第349页,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7年版。

茗烟是古代文学史上最出色的小厮形象。他首先在“学童闹书塾”(第9回)中崭露头角;后来成为宝玉获得外部世界信息的主要渠道,对催化宝黛爱情和宝玉异端思想起着重要作用(第十九回,二十三回,二十六回等)。他的这段个性化的代祝词,虽然并不符合宝玉私祭意图,却的确说出了宝玉生命价值观的核心内容和内心最深挚真诚的愿望,为此次私祭增添了一份亮色。

[1]本文所论《红楼梦》内容及所引原文,均据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本《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

一系列的悬念描写更吸引阅读产生浓厚好奇和探究心理。从李纨等候宝玉不见,袭人寻找到贾母悬心,转到宝玉先天精细安排,次日清晨“遍体纯素”带茗烟出门,往城外冷清处,要买降芸檀香,[6]祭奠之意逐渐明朗。到水仙庵见塑像落泪,找清洁处放香烛,置于井台,含泪施半礼,对象渐清晰。但仍费捉摸,故有茗烟代祝。至回府见玉钏垂泪,宝玉与玉钏对话。阅读者真相大白,而贾府一干人始终蒙在鼓里。直到第四十四回叙平儿理妆时,才补叙一句“今日系金钏儿生日,故一日不乐”,呼应私祭之事。针线十分绵密完整。而“平儿理妆”与“私祭金钏”遥相呼应,则表现了贾宝玉通过精神救赎的成长进步。到第五十八回宝玉说“时常焚香”,“我心里却各有所因”,又表明这种私密性的精神救赎的长期延续。

看来王夫人并未睡着,两人言行举止一清二楚。宝玉轻佻调情(现代语言或可谓“骚扰”),金钏儿无法回避,只好敷衍。“金簪子掉在井里头”,说明她明白自己是家生子的命运由主人支配的身份,但她还想把纠缠不休的宝玉支开,所以提贾环彩云的事。她没有拒绝,或许是碍于情面,但也看不出有什么过错。错在宝玉。然而王夫人不由分说地对她打嘴巴辱骂,横加罪名,随后就撵出去。奇怪的是,贾环和彩云可能确有其事,她却置之不理。彩云一直在她身边安然无恙。在贵族家庭,年轻主子对丫鬟的性调戏、性占有本是常事,连袭人都知道同宝玉云雨“不为越礼”,何况两人不过言语问答,何以对始终处于被动的金钏儿如此大动肝火?这里颇觉费解。也许因为宝玉是亲生儿子,她对年轻少女与其亲近有一种神经质般的防范和反感心理?(这从黛玉进府时王夫人的叮嘱就可以感觉到)总之,这位太太的盛怒和淫威就如此把从小忠心事主的丫鬟逼上了绝路。

对于金钏儿挨打被逐,第30回叙述者有如下解说:“王夫人固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今忽见金钏儿行此无耻之事,此乃平生最恨者,故气忿不过……”

生命何价?围绕“金钏之死”[1],两种生命价值观尖锐对立。

“情烈”是一种很高的评价。“情”即感情,性情。“烈”是一种高贵品格,古代即用于表彰。《康熙字典》引《韵会》云:“刚正曰烈。”《集韵》云;“忠烈也。”《谥法》:“秉德遵业曰烈。”《史记伯夷传》“烈士徇名。”又《聂政传》“乃其姊亦烈女也。”[2]金钏儿不堪羞辱,刚烈自尽。据脂批,作者初稿结尾处有“情榜”,[3]金钏儿应该以“情烈”列名。“情烈”表示了作者的高度赞扬。在《红楼梦》的丫鬟中,金钏儿是除了晴雯能享受这种评价的唯一人。当然,这种赞扬中,也包含着对悲剧制造者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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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金钏投井的消息,贾府才有所震动。贾政想的是“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若外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他并不痛惜一条“下人”年轻鲜活生命的消逝,而是顾虑“祖宗颜面”可能受到的影响。王夫人虽知垂泪自责,对宝钗遮遮掩掩地说“前儿他把我一样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几下,撵了他下去……谁知他这么气性大,就投井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但是宝钗一番为她开脱罪责的说辞,便让她自我宽解了:

贾宝玉的精神救赎之旅,由于与贵族贾府的生命价值观完全对立,因而具有极大的私密性。可以说,连他的知己,贵族小姐林黛玉也未必理解。这从第四十四回林黛玉对《荆钗记》中《男祭》的议论就可看出。这件事,他是一个真正的精神孤独者。然而他不顾一切的顽强跋涉,这使作者必须采取与他所处环境和私密行动相应的艺术手段进行描写。第四十三回“私祭金钏”的场景对映和悬念设置就是如此。

客观地说,王夫人虽盛怒难犯,但良知尚存。事后还想有所弥补,以求心安。不过,这种止于物质利益的弥补,并没能触动“罪过”者的灵魂。这就难免不继续制造新的罪恶。

[5]参见张俊沈治钧评批《新批校注红楼梦》(二)第785页,商务印书馆2013年版。

然而金钏之死,在贾宝玉心中激起的波澜,却无法平息,以致成为煎熬他的炼狱心火。金钏儿是他喜欢的一个丫鬟玩伴。宝玉“爱红”,从小喜欢吃姊妹和丫鬟嘴上的胭脂。及至少年,仍然如此,不能说不包含朦胧的性欲求。第十九回袭人曾经规劝,并未改变。第二十一回他还要用胭脂水洗脸,吃胭脂,被湘云打落。第二十三回宝玉去见贾政心情紧张,王夫人的丫鬟都站在廊檐下抿着嘴笑,“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的笑道;‘我这嘴上是才调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还吃不吃了?’”可见吃胭脂还是常事。贾宝玉出来对金钏儿笑着伸舌头,确是玩伴嘴脸。第二十四回宝玉见鸳鸯脖颈白腻,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吧。”鸳鸯便叫袭人。从同一事的反应看,鸳鸯年岁较大,态度更庄重;而金钏儿性格天真开朗,同宝玉相处更随意,还开开玩笑。这也许是宝玉举止轻浮的一方面原因。宝玉见金钏眼困便“恋恋不舍”,说要“讨你在一处”,“守着你”,实际上潜意识中还是一种贵族公子对丫鬟的占有欲。金钏知道自己身份地位,只能敷衍应对,却不料招来横祸,导致蒙辱自杀。

私密性的悬念设置尤其体现了作者的匠心。这种悬置包含几个层次:叙述者对阅读者的意图悬置;宝玉私祭行动对贾府诸人的意图悬置;宝玉私祭对象对随从茗烟的意图悬置。三重悬念设置使得情节描述充满诱惑和情趣。特别是出城私祭,连唯一的随从茗烟也不知缘故,但又成为宝玉得力助手,主仆二人信息隔膜而又心灵相通。隔膜是宝玉的情感和救赎不可能为茗烟理解,故必须隐秘;相通则是茗烟聪慧忠诚,长期追随,了解宝玉的思想性格取向。这就使私祭过程妙趣横生。特别是茗烟代祝一段:

此回内容包含两个对映性场景:贾母发动凑份子为王熙凤做生日以寻乐的热闹,和贾宝玉带茗烟出城在水仙庵私祭金钏的冷清。其中还穿插这天又是诗社社日对贾宝玉的等候寻找。这种在同一天两个生日和一个社日相撞的偶合,不但造成气氛的热冷喜悲对照映衬,而且突出了主体选择的力量。

“不了情”是对贾宝玉的评价。他的“情”,是包含着精神救赎内容的沉重忏悔和怀念。同样有其可贵之处。在小说整体构思中,更有其深刻意义。研读有关回目和文本内容,有助于认识两种生命价值观,认识贾宝玉。

内容提要:家生女儿的悲剧。两种生命价值观的对立。贾宝玉的自我精神救赎。私密性与场景对映和悬念设置。

本来,丫鬟家奴金钏之死对贵族贾府只是一桩微末之事。不过因为牵涉到两位主子而引人注意。金钏儿被王夫人撵出后投井,王夫人心有内疚,“赏了她娘五十两银子”,外加两套妆裹衣服。说“赏”,是由于金钏儿只是个家生女儿,生命权属于主人,“赏”是主人的恩赐。按照贾府的惯例,家生子(家里的)死丧银子只有二十两,探春就是这样处理舅舅赵国基丧事的。所以,金钏儿算是从优待遇。也就是因为她的不堪屈辱,纵身一跃,使生命获得了高价钱。妹妹玉钏儿也得以拿到双份月例银子。从此,主子们心安理得,把她从记忆中轻轻抹去。

当然,最重要的举动是第四十三回于金钏生日宝玉出城私祭。“金钏生辰,恰与凤姐同日,宝玉乃不怕凤姐见怪,不顾贾母悬心,不惧众人议论,径至郊外仙庵,一柱清香,亲为祭奠。”[5]

由此看来,所谓“宽仁慈厚”云云,这些话与其说是为之辩解开脱,不如说是作者有意用事实对照的强烈反讽。

贾宝玉毅然弃人情习俗诗社聚会于不顾,而为一死去的丫鬟设祭,这是何等叛逆而卓出的作为。

为罪恶涂抹脂粉,甚至反咬受害者,人命如物,价格补偿,薛宝钗够冷酷够伪善了。难怪她深得王夫人喜爱。她的话,把标榜“宽柔以待下人”的贵族之家以等级奴役为天然合理的生命价值观表露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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