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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2019银河国际鼌错因署门不便,景帝对晁错所奏

2019-09-24 00:10

  却说太子启受了遗命,即日嗣位,是谓景帝。尊太后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窦氏为皇太后,一面令群臣会议,恭拟先帝庙号。当由群臣复奏,上庙号为孝文皇帝,丞相申屠嘉等,又言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大于孝文皇帝。应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庙祀千秋,世世不绝。就是四方郡国,亦宜各立太宗庙,有诏依议。当下奉文帝遗命,令臣民短丧,且匆匆奉葬霸陵。至是年孟冬改元,就称为景帝元年。廷尉张释之,因景帝为太子时,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曾有劾奏情事,见前文。至是恐景帝记恨,很是不安,时向老隐士王生问计。王生善谈黄老,名盛一时,盈廷公卿,多折节与交。释之亦尝在列。王生竟令释之结袜,释之不以为嫌,屈身长跪,替他结好,因此王生看重释之,恒与往来。及释之问计,王生谓不如面谢景帝,尚可无虞。释之依言入谢,景帝却说他守公奉法,应该如此。但口虽如此对付,心中总不能无嫌。才过半年,便将释之迁调出去,使为淮南相,另用张欧为廷尉。欧尝为东宫侍臣,治刑名学,但素性朴诚,不尚苛刻,属吏却也悦服,未敢相欺。景帝又减轻笞法,改五百为三百,三百为二百,总算是新政施仁,曲全罪犯。再加廷尉张欧,持平听讼,狱无冤滞,所以海内闻风,讴歌不息。
  转眼间已是二年,太皇太后薄氏告终,出葬南陵。薄太后有侄孙女,曾选入东宫,为景帝妃,景帝不甚宠爱,只因戚谊相联,不得已立她为后。为下文被废张本。更立皇子德为河间王,阏为临江王,余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州王,发为长沙王。长沙旧为吴氏封地,文帝末年,长沙王吴羌病殁,无子可传,撤除国籍,因把长沙地改封少子,这也不必细表。前后交代,界划清楚。
  且说太子家人鼌错,在文帝十五年间,对策称旨,已擢任中大夫。及景帝即位,错为旧属,自然得蒙主宠,超拜内史。屡参谋议,每有献纳,景帝无不听从。朝廷一切法令,无不变更,九卿中多半侧目。就是丞相申屠嘉,也不免嫉视,恨不得将错斥去,错不顾众怨,任意更张,擅将内史署舍,开辟角门,穿过太上皇庙的短墙。太上皇庙,就是高祖父太公庙,内史署正在庙旁,向由东门出入,欲至大道,必须绕过庙外短墙,颇觉不便。错未曾奏闻,便即擅辟,竟将短垣穿过,筑成直道。申屠嘉得了此隙,即令府吏缮起奏章,弹劾错罪,说他蔑视太上皇,应以大不敬论,请即按律加诛。这道奏章尚未呈入,偏已有人闻知,向错通报,错大为失色,慌忙乘夜入宫,叩阍进见。景帝本准他随时白事,且闻他夤夜进来,还道有甚么变故,立即传入。及错奏明开门事件,景帝便向错笑说道:“这有何妨,尽管照办便了。”错得了此言,好似皇恩大赦一般,当即叩首告退。是夕好放心安睡了。
  那申屠嘉如何得悉?一俟天明,便怀着奏章,入朝面递,好教景帝当时发落,省得悬搁起来。既入朝堂,略待须臾,便见景帝出来视朝。当下带同百官,行过常礼,就取出奏章,双手捧上。景帝启阅已毕,却淡淡的顾语道:“鼌错因署门不便,另辟新门,只穿过太上皇庙的外墙,与庙无损,不足为罪,且系朕使他为此,丞相不要多心。”嘉碰了这个钉子,只好顿首谢过,起身退归。回至相府,懊恼得不可名状,府吏等从旁惊问,嘉顿足说道:“我悔不先斩错,乃为所卖,可恨可恨!”说着,喉中作痒,吐出了一口粘痰;色如桃花。府吏等相率大惊,忙令侍从扶嘉入卧,一面延医调理。俗语说得好,心病还须心药治,嘉病是因错而起,错不除去,嘉如何能痊?眼见是日日呕血。服药无灵,终致毕命。急性子终难长寿。景帝闻丧,总算遣人赐赙,予谥曰节,便升御史大夫陶青为丞相,且擢鼌错为御史大夫。错暗地生欢,不消细说。
  惟大中大夫邓通,时已免官,他还疑是申屠嘉反对,把他劾去。及嘉已病死,又想运动起复,那知免官的原因,是为了吮痈遗嫌,结怨景帝,景帝把他黜免,他却还想做官,岂不是求福得祸么?一道诏下,竟把他拘系狱中,饬吏审讯。通尚未识何因,至当堂对簿,方知有人告讦,说他盗出徼外铸钱。这种罪名,全是捕风捉影,怎得不极口呼冤。偏问官隐承上意,将假成真,一番诱迫,硬要邓通自诬,通偷生怕死,只好依言直认。及问官复奏上去,又得了一道严诏,收回严道铜山,且将家产抄没,还要令他交清官债。通已做了面团团的富翁,何至官款未还?这显是罗织成文,砌成此罪。通虽得出狱,已是家破人空,无从居食。还是馆陶长公主,记着文帝遗言,不使饿死,特遣人赍给钱物,作为赒济。怎晓得一班虎吏,专知逢迎天子,竟把通所得赏赐,悉数夺去。甚至浑身搜检,连一簪都不能收藏。可怜邓通得而复失,仍变做两手空空。长公主得知此事,又私下给予衣食,叫他托词借贷,免为吏取。通遵着密嘱,用言搪塞,还算活了一两年。后来长公主无暇顾及,通不名一钱,寄食人家,有朝餐,无晚餐,终落得奄奄饿死,应了相士的前言。大数难逃,吮痈何益。
  惟鼌错接连升任,气焰愈张,尝与景帝计议,请减削诸侯王土地,第一着应从吴国开手。所上议案,大略说是:
   前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齐七十余城,楚四十余城,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半有天下。
  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隙,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不忍,因赐几杖,德至厚也,当改过自新,反益骄恣,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潜谋作乱,今削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则反迟,祸大。末二语未尝无识。
  景帝平日,也是怀着此念,欲削王侯。既得错议,便令公卿等复议朝堂,大众莫敢驳斥。独詹事窦婴,力言不可,乃将错议暂行搁起。窦婴字王孙,系窦太后从侄,官虽不过詹事,未列九卿,但为太后亲属,却是有此权力,所以不畏鼌错,放胆力争。错当然恨婴,惟因婴有内援,却也未便强辩,只得暂从含忍,留作后图。景帝三年冬十月,梁王武由镇入朝,武系窦太后少子,由淮阳徙梁,事见前文。统辖四十余城,地皆膏腴,收入甚富,历年得朝廷赏赐,不可胜计,府库金钱,积至亿万,珠玉宝器,比京师为多。景帝即位,武已入觐二次,此番复来朝见,当由景帝派使持节,用了乘车驷马,出郊迎接。待至阙下,由武下车拜谒,景帝即起座降殿,亲为扶起,携手入宫。窦太后素爱少子,景帝又只有这个母弟,自然曲体亲心,格外优待。既已谒过太后,当即开宴接风,太后上座,景帝与武左右分坐,一母两儿,聚首同堂,端的是天伦乐事,喜气融融。景帝酒后忘情,对着幼弟欢欣与语道:“千秋万岁后,当将帝位传王。”武得了此言,且喜且惊。明知是一句醉话,不便作真,但既有此一言,将来总好援为话柄,所以表面上虽然谦谢,心意中却甚欢愉。窦太后越加快慰,正要申说数语,使景帝订定密约,不料有一人趋至席前,引巵进言道:“天下乃高皇帝的天下,父子相传,立有定例,皇上怎得传位梁王?”说着,即将酒巵捧呈景帝,朗声说道:“陛下今日失言,请饮此酒。”景帝瞧着,乃是詹事窦婴,也自觉出言冒昧,应该受罚,便将酒巵接受,一饮而尽。独梁王武横目睨婴,面有愠色,更着急的乃是窦太后,好好的一场美事,偏被那侄儿打断,真是满怀郁愤,无处可伸。随即罢席不欢,怅然入内。景帝也率弟出宫,婴亦退去。翌日,即由婴上书辞职,告病回家。窦太后余怒未平,且将婴门籍除去,此后不准入见。门籍谓出入殿门户籍。梁王武住了数日,也辞行回国去了。
  御史大夫鼌错,前次为了窦婴反对,停消议案,此次见婴免职,暗地生欢,因复提出原议,劝景帝速削诸王,毋再稽迟。议尚未决,适逢楚王戊入朝,错遂吹毛索瘢,说他生性渔色,当薄太后丧葬时,未尝守制,仍然纵淫,依律当加死罪,请景帝明正典刑。太觉辣手。这楚王戊系景帝从弟,乃祖就是元王刘交,即高祖同父少弟,殁谥曰元,前文中亦曾叙过。刘交王楚二十余年,尝用名士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敬礼不衰。穆生素不嗜酒,交与饮时,特为置醴,借示敬意。及交殁后,长子辟非先亡,由次子郢客嗣封。郢客继承先志,仍然优待三人。未几郢客又殁,子戊袭爵。起初尚勉绳祖武,后来渐耽酒色,无意礼贤,就使有时召宴穆生,也把醴酒失记,不为特设。穆生退席长叹道:“醴酒不设,王意已怠,我再若不去,恐不免受钳楚市了。”遂称疾不出。申公、白生,与穆生同事多年,闻他有疾,忙往探省。既入穆生家内,穆生虽然睡着,面上却没有甚么病容,当下瞧透隐情,便同声劝解道:“君何不念先王旧德,乃为了嗣王忘醴,小小失敬,就卧病不起呢?”穆生喟然道:“古人有言,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先王待我三人,始终有礼,无非为重道起见,今嗣王礼貌寖衰,是明明忘道了。王既忘道,怎可与他久居?我岂但为区区醴酒么?”申公、白生也叹息而出,穆生竟谢病自去。不愧知机。戊不以为意,专从女色上着想,采选丽姝,终日淫乐,所以薄太后丧讣到来,并没有甚么哀戚,仍在后宫,倚翠偎红,自图快活,太傅韦孟,作诗讽谏,毫不见从,孟亦辞归,戊以为距都甚远,朝廷未必察觉,乐得花天酒地,娱我少年。那知被鼌错查悉,竟乘戊入朝时,索取性命。还亏景帝不忍从严,但削夺东海郡,仍令回国。
  错既得削楚,复议削赵,也将赵王遂摘取过失,把他常山郡削去。赵王遂即幽王友子,见前文。又闻胶西王卬,系齐王肥第五子,见前文。私下卖爵,亦提出弹劾,削去六县。三国已皆怨错,惟一时未敢遽动,错遂以为安然无忌,就好趁势削吴。正在兴高采烈的时候,忽来了一个苍头白发的老人,踵门直入,见了错面,即皱眉与语道:“汝莫非寻死不成?”错闻声一瞧,乃是自己的父亲,慌忙扶令入座,问他何故前来。错父说道:“我在颍川家居,却也觉得安逸,今闻汝为政用事,硬要侵削王侯,疏人骨肉,外间已怨声载道,究属何为?所以特来问汝!”错应声道:“怨声原是难免,但今不为此,恐天子不尊,宗庙不固。”错父遽起,向错长叹道:“刘氏得安,鼌氏心危,我年已老,实不忍见祸及身,不如归去罢。”此老却也有识。错尚欲挽留,偏他父接连摇首,扬长自去。及错送出门外,也不见老父回顾,竟尔登车就道,一溜烟似的去了。错还入厅中,踌躇多时,总觉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违了父嘱,壹意做去。
  吴王濞闻楚赵胶西,并致削地,已恐自己波及,也要坐削。忽由都中传出消息,说是鼌错议及削吴,果然不出所料,自思束手待毙,终属不妙,不如先发制人,或可泄愤。惟独力恐难成事,总须联络各国,方好起兵。默计各国诸王,要算胶西王最有勇力,为众所惮,况曾经削地,必然怀恨,何妨遣人前往,约同起事。计画已定,即令中大夫应高,出使胶西。胶西王卬,闻有吴使到来,当即召见,问明来意。应高道:“近日主上任用邪臣,听信谗贼,侵削诸侯,诛罚日甚,古语有言,刮糠及米,吴与胶西,皆著名大国,今日见削,明日便恐受诛。吴王抱病有年,不能朝请,朝廷不察,屡次加疑,甚至吴王胁肩累足,尚惧不能免祸。今闻大王因封爵小事,还且被削,罪轻罚重,后患更不堪设想了。未知大王曾预虑否?”卬答道:“我亦未尝不忧,但既为人臣,也是无法,君将何以教我?”应高道:“吴王与大王同忧,所以遣臣前来,请大王乘时兴兵,拚生除患。”卬不待说完,即瞿然惊起道:“寡人何敢如此!主上操持过急,我辈只有拚着一死,怎好造反呢?”高接说道:“御史大夫鼌错,荧惑天子,侵夺诸侯,各国都生叛意,事变已甚,今复彗星出现,蝗虫并起,天象已见,正是万世一时的机会。吴王已整甲待命,但得大王许诺,便当合同楚国,西略函谷关,据住荥阳敖仓的积粟,守候大王,待大王一到,并师入都,唾手成功,那时与大王中分天下,岂不甚善!”卬听了此言,禁不住高兴起来,便即极口称善,与高立约,使报吴王。吴王濞尚恐变卦,复扮作使臣模样,亲至胶西,与卬面订约章。卬愿纠合齐菑川胶东济南诸国,濞愿纠合楚赵诸国。彼此说妥,濞遂归吴,卬即遣使四出,与约起事。
  胶西群臣,有几个见识高明,料难有成,向卬进谏道:“诸侯地小,不能当汉十分之二,大王无端起反,徒为太后加忧,实属非计!况今天下只有一主,尚起纷争,他日果侥幸成事,变做两头政治,岂不是越要滋扰么!”卬不肯从。利令智昏。旋得各使返报,谓齐与菑川胶东济南诸国,俱愿如约。卬喜如所望,飞书报吴,吴亦遣使往说楚赵。楚王戊早已归国,正是愤恨得很,还有甚么不允?申公、白生,极言不可,反致触动戊怒,把二人连系一处,使服赭衣,就市司舂。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再加谏阻,竟被戊喝令斩首。狂暴至此,不亡何待。遂调动兵马,起应吴王,赵王遂也应许吴使,赵相建德内史王悍,苦谏不听,反致烧死。比戊还要残忍。于是吴楚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七国,同时举兵。
  独齐王将闾,前已与胶西连谋,忽觉此事不妙,幡然变计,敛兵自守。还有济北王志,本由胶西王号召,有意相从,适值城坏未修,无暇起应,更被郎中令等将王监束,不得发兵。胶西王卬,因齐中途悔约,即与胶东菑川济南三国,合兵围齐,拟先把临淄攻下,然后往会吴兵。就是失机。惟赵王遂出兵西境,等候吴楚兵至,一同西进,又遣使招诱匈奴,使为后援。
  吴王濞已得六国响应,就遍征国中士卒,出发广陵,且下令军中道:“寡人年六十二,今自为将,少子年甫十四,亦使作前驱,将士等年齿不同,最老不过如寡人,最少不过如寡人少子,应各自努力,图功待赏,不得有违!”军中听着命令,未尽赞成,但也不能不去,只好相率西行,鱼贯而出,差不多有二十万人。濞又与闽越东越诸国,东越即东瓯。通使贻书,请兵相助。闽越犹怀观望,东越却发兵万人,来会吴军。吴军渡过淮水,与楚王戊相会,势焰尤威,再由濞致书淮南诸王,诱令出兵。淮南分为三国,事见前文。淮南王刘安,系厉王长冢子,尚记父仇,得濞贻书,便欲发兵,偏中了淮南相的计谋,佯请为将,待至兵权到手,即不服安命,守境拒吴。刘安不即诛死,还亏此相。衡山王勃,不愿从吴,谢绝吴使。庐江王赐,意在观望,含糊答复。吴王濞见三国不至,又复传檄四方,托词诛错。当时诸侯王共有二十二国,除楚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与吴同谋外,余皆裹足不前。齐燕城阳济北淮南衡山庐江梁代河间临江淮阳汝南广川长沙共十五国加入同叛七国,合得二十二国。濞已势成骑虎,也顾不得祸福利害,竟与楚王戊合攻梁国。梁王武飞章入都,火急求援,景帝闻报,不觉大惊,亟召群臣入朝,会议讨逆事宜。小子有诗叹道:
  封建翻成乱国媒,叛吴牵率叛兵来,
  追原祸始非无自,总为时君太好猜。
  景帝会议讨逆,当有一人出奏,请景帝御驾亲征,欲知此人为谁,待至下回再表。
  申屠嘉虽称刚正,而性太躁急,不合为相。相道在力持大体,徒以严峻为事,非计也。观其檄召邓通,擅欲加诛,已不免失之卤莽。幸而文帝仁柔,邓通庸劣,故不致嫁祸己身耳,彼景帝之宽,不逮文帝,鼌错之狡,远过邓通,嘉乃欲以待邓通者待鼌错,适见其惑也。呕血而死得保首领,其犹为申屠嘉之幸事欤?若邓通之不死嘉手,而终致饿毙,铜山无济,愈富愈穷,彼之热中富贵者,不知以通为鉴,尚营营逐逐,于朝市之间,果胡为者?吴王濞首先发难,连兵叛汉,虽鼌错之激成,终觉野心之未餍,名不正,言不顺,是而欲侥幸成功也,宁可得乎?彼楚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诸王,则更为不度德不量力之徒,以一国为孤注,其愚更不足道焉。

一、祸起博弈

汉初的吴楚七国之乱,周亚夫率兵三月就加以平定;但这场大乱的爆发,却有其历史的必然性,有一个较长的酝酿过程。 春秋战国时期,数百年间诸侯拥兵自重,割据称雄。秦王朝虽然一度废除了分封制,但割据的传统观念依然还在,楚人就高呼亡秦必楚,韩非主张存韩,张良悉散家财,招募刺客,狙击秦皇,就是为韩报仇,项羽则代表楚人,对秦人施行了心满意足的报复,便大封六国之后。汉初矫秦之枉,郡、国居半,一些乘机踞地拥兵的诸侯更想入非非。刘邦不惜采用各种手段诛灭异姓诸侯,杀白马盟誓,也是为了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但是,他对自己建立的家天下,同样不放心。他封其兄刘仲之子刘濞为吴王,刘濞受命入谢,他留神仔细打量,只见这个侄子面目犷悍,隐带杀气,不由得懊悔起来,又不便收回成命,不禁大费踌躇,便怅然对刘濞说:你状貌有反相,奈何?刘濞暗暗生惊,俯伏于地,不敢做声。刘邦抚着刘濞的脊背说: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莫非就应在你的身上?你当念起天下刘姓一家,慎勿谋反,切记!切记!刘濞连称不敢,刘邦命他起来,又谆谆叮咛一番。《史记》卷一百六《吴王濞列传》,此下所述吴王事,并见此传。 当然,刘濞后来联合六国谋反,也有一定的偶然性。 刘濞受封吴王,管领东南,富埒皇家。 原来刘邦开国后,嫌秦钱过重,约有半两,便改铸荚钱,每文径五分,只重一铢半,形如榆荚。因钱质太轻,遂致物价腾贵。文帝时乃复改制,特铸四铢钱,并除盗铸法令,准民人自由铸钱。贾谊、贾山等人,皆上书谏阻无效。文帝曾召相士为其弄臣邓通看相,相士看后说邓通将来难免贫穷,甚至饿死。文帝很不高兴地说:邓通致富,有何难处,将来何至饿死?遂将蜀郡的严道铜山,赏赐给邓通,任他自得铸钱。吴王刘濞也觅得故鄣铜山,铸钱畅行,与邓通东西并峙。一时间东南多吴钱,西北多邓钱。后来,吴王又煮海水为盐,垄断厚利。他治下的吴国,成为八个刘氏诸侯国中的头等富国和强国。 汉文帝即位已经十几年了,吴王刘濞从未入朝,只派遣其子刘贤来长安入觐一次。仅这一次的朝觐,就埋下了后来叛乱的祸根。 吴太子入朝,文帝命皇太子刘启相陪游宴。文帝与吴王是堂兄弟,皇太子与吴太子是从堂兄弟,正如刘邦所期望的天下刘姓一家。皇太子奉了父命,自然和气相迎,格外欢洽。两太子带着从人,每日里举酒酣饮,一淘儿逐队寻欢,盘桓了好几天,逐渐相习生狎,熟不拘礼,任意笑谈,又复博弈消闲。两太子对坐举棋,东宫侍臣左立,吴国师傅右立,从旁参赞,互有胜负。彼此已赌赛了好几次,言语之间不免有些龃龉。皇太子偶受讥讽,已带着几分懊恼。吴太子少年气盛,却不肯见机罢手。两太子还要各圈地点,一决雌雄。到了生死关头,皇太子误下一子,眼见得牵动全局,败局已定,便要将这一错棋,翻悔转来。在吴地骄横惯了的吴太子,如何肯依?他的那些禀性强悍的师傅,也似乎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面对的是谁,都跟着起哄。皇太子何曾受过这气?只见他顺手抓起棋盘,猛地向吴太子砸去。吴太子也未曾见过这种场面,毫无防备,被棋盘砸中头颅,当即晕倒,随即脑浆迸流,死于非命。 事件发生时,吴太子的师傅愣在那里,待缓过神后便喧闹起来。东宫侍臣护着太子出去,奏明了文帝。文帝听罢也觉吃惊,便把皇太子训诫一番,又召入吴太子师傅等随员,好言劝慰。一面又厚殓吴太子,令其师傅送柩回吴。 吴王刘濞闻报,悲愤交并,恨恨地说:方今天下一家,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送来?当下派人截住棺木,叫来人仍运回长安。文帝也就息事宁人,埋在长安了事。 从此,吴王刘濞心存怨恨,每遇朝使来吴,总是骄倨无礼,不守臣节。文帝也知道他为儿子之事衔恨,便原谅他三分。为能当面排解,以释怨修和,又遣使召他入京。刘濞却托言有病,却回朝使。文帝又使人至吴探问,见他并无病容,因而惹动怒意。以后凡有吴使入京,即令有司将他拘住,下狱论罪。后来有一吴使,贿托前郎中令张武代为先容,得以见到文帝。文帝责问吴王何以诈病,不肯入朝。吴使答道:古人有言,察见渊鱼者不祥。吴王因为其子冤死,托病不朝,今被陛下察觉,连累使者,很是忧虑,唯恐受诛。若陛下再加急迫,吴王就越不敢入朝了。臣愿陛下不咎既往,使吴王自新。人孰无良?吴王得陛下如此宽容,难道尚不悦服么!文帝听了,深感有理,就将所拘系的吴使全部放归,又遣人将几杖赐予吴王,传语吴王年老,可使免朝。吴王刘濞自然拜命,将那怨恨之心,暂时收敛起来了。 吴王当时总算勉抑野心,未生变志,当然与文帝的怀柔有关。文帝对那个曾受吴使贿赂的张武,也不说破,反而以赏为罚,给他厚赐,叫他自愧。前中郎将袁盎,也阻止和缓解了吴变。袁盎因屡次直谏,为文帝所厌闻,便出任陇西都尉,又相继由齐相迁为吴相。其侄子袁种,私下劝他说:吴王享国日久,骄恣日甚。你往为吴相,若依法究治,肯定与他生怨,他对你不是上书弹劾,就是挟剑暗杀,你最好是一切不问。南方地势卑湿,你乐得借酒消遣,既可除病,又可免灾。只需借机劝吴王不可造反,便可不致生祸了。袁盎深以为然,果然深得吴王优待。有时晤谈,他也趁机劝吴王安守臣道,吴王倒也乐于听从。《史记》卷一百一《袁盎晁错列传》,此下所述袁盎事,并见此传。 吴王最终谋反,是战国的历史诱惑的,是他雄厚的国力助长的,这都是火药库;那杀子之仇又是一个导火索。两者齐备,造反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二、削藩风波

刘启即位,即为景帝。吴王的反心渐萌。 景帝是吴王的杀子仇人,吴王那积蓄多年的怨气,一下迸发出来。再加上晁错辅佐景帝所实施的削藩之策,也直接威胁到吴王及其他诸侯的切身利益,他便找到了这个蛊惑人心的借口。 晁错为颍川人,初习刑名之学,继通文学。文帝时,入官太常掌故,曾奉派至济南,向老儒伏生学习《尚书》。伏生名胜,曾为秦朝博士,当时在济南以《尚书》教授齐鲁诸生。晁错受业时,伏生已年衰齿落,连话都说不清,再加上颍川与济南的方言不通。亏得伏生有一女儿,名叫羲娥,夙秉父传,颇通《尚书》大意。当伏生讲授时,羲娥立在父侧,依着父言,逐句转译,晁错才算领悟了经义大纲。剩下两三处未能体会的,只好出以己意,曲为引申。晁错所习战国申商刑名之学,长于进取。所学今文《尚书》,不津津于章句之学,而为通变之说。与叔孙通等大而无当的腐儒不同,最切合于解决汉初社会的各种实际问题。《史记》卷一百一《袁盎晁错列传》,此下所述晁错事,并见此传。 肄业后,晁错进为太子舍人,转授太子家令。太子刘启非常欣赏他的才辩,格外优待,号为智囊。他观察时世,对症下药,积极建言,毫无顾忌,对解决当时的内忧外患,起了积极的作用。中行说投靠匈奴后,诱惑匈奴国主稽粥单于入寇,屡为边患。文帝致书匈奴,责他负约失信,稽粥也置之不理。边境戍军顾东失西,境内兵民交困。晁错遂上《言兵事书》数千言,详细论述了解决匈奴之患,必须注意得地形、卒服习和器用利三事,文帝阅后大为称赏,赐书褒答。针对边境地广人稀的现状,晁错又上《守边劝农疏》,主张募民出居塞下,令民纳粟入官,接济边饷。文帝多半采用,颇有成效,晁错遂擢任中大夫,一时名声大震。 景帝即位后,因为晁错是他为太子时的旧属,自然得蒙主宠,超拜内史。晁错屡参谋议,每有献纳,景帝无不听从。朝廷一切法令,无不变更。对此,朝内九卿多半侧目,就是丞相申屠嘉,也嫉视如仇,恨不得将晁错除去。晁错却不顾众怨,依然我行我素。 晁错居官的内史署舍,正在太上皇庙旁。由署舍东门出入,要走上城内大道,必须绕过庙外矮墙,颇为不便。晁错未曾奏闻,便给署舍开一角门,穿过矮墙,筑成直道。申屠嘉闻得此事,即令府史缮起奏章,弹劾晁错蔑视太上皇,应以大不敬论,按律加诛。晁错听到风声,也不免大惊失色,景帝准许他随时白事,他便慌忙乘夜入宫,叩阍进见。景帝见他夤夜进宫,还以为有什么意外变故,听说是为开门事件,便笑着说:这有何妨?尽管照办便了。晁错得了此言,仿佛得了大赦一般,当即叩首告退。 申屠嘉满以为抓住了晁错的把柄。第二天黎明,他便怀着奏章入朝面递,好教景帝及时发落晁错。谁知景帝阅罢奏章,只是淡淡说道:晁错因署门不便,另辟角门,只穿过太上皇庙的外墙,与庙无损,不足为罪。况且这是朕使他为此,丞相不要多心。申屠嘉大出意外,只好顿首谢过,起身退归。回到相府,顿足长叹道:我悔不先斩晁错,再上奏章,乃为他所卖,可恨可恨!说着,竟吐出一口血痰。此后日日呕血,服药也不见效,竟至毕命。景帝闻报,总算遣人赐赙,予谥曰节。顺便升御史大夫陶青为丞相,晁错为御史大夫。 晁错接连升迁,更得景帝信任,便想着手解除诸侯对中央王朝的威胁。景帝当时已经注意到诸侯割地拥兵的现状。其中,齐国七十余城,楚国四十余城,吴国五十余城,仅三国所占,已半有天下。若不限制,必成尾大不掉。晁错便与景帝商议,逐渐削减诸侯王的土地,首先从吴国入手。他在议案中说到,吴王前因太子之隙,已有不臣之举,今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潜谋作乱。今削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则反迟,祸大。 应该说,晁错此议并非疏阔之论,其中对诸侯王潜在威胁的分析是深刻的,所提出的策略亦皆凿凿可行梁任昉:《文章缘起》,陈懋仁注,完全符合当时的社会实际,所以鲁迅称之为深识鲁迅:《汉文学史纲要》。景帝便让公卿复议朝堂。由于事关重大,大众一时默然。独有魏其侯窦婴,力言不可。景帝虽然同意晁错的主张,但想到诸侯当时毕竟未反,若操之过急,一旦激起大乱,将很难收拾,便将晁错的议案暂行搁起。 景帝三年冬十月,由于窦婴强谏景帝将来传位于梁王刘武的戏言,得罪了窦太后而被除去门籍,晁错又提出原议,劝景帝速削诸王,毋再稽迟。议尚未决,适逢楚王刘戊入朝。晁错于是又拿楚王开刀,说他生性渔色,当薄太后丧葬时,仍然在后宫倚翠偎红,纵然宣淫,依律当加死罪,请景帝明正典刑。景帝却不忍从严,只削夺了楚王的东海郡,仍令回国。 晁错既得削楚,便抓住赵王刘遂的某些过失,削去了他的常山郡。又弹劾胶西王刘昂私下卖爵,削去六县。晁错连削三国,一时安然无忌,就想趁势削吴。忽然,一个苍头白发的老者踵门直入,指着他颤声而言:你莫非寻死不成?他闻声一瞧,原来是自己的父亲,慌忙扶着入座,问他何故前来。老父道:我在颍川家居,本来自觉安逸。近日听说你为政用事,硬要侵削王侯,疏人骨肉,外间已经怨声载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晁错听老父所言,早在意料之中,但扪心自问,为公不为私,便应声道:怨声原是难免,但若不这样做,只恐天子不尊,宗庙不固。老父听罢,站了起来,喟然长叹道:刘氏得安,晁氏必危。我已年老,实不忍见祸及身,不如回去吧!晁错一再挽留,无奈老父连连摇首,出门扬长自去。晁错送出大门,老父也不回顾,竟尔登车就道,一溜烟似的去了。他还入大厅,思忖再三,踌躇多时。战国时商鞅于秦变法,车裂毙命,吴起为楚图强,乱箭身亡,他哪能不知道?但为了尊天子,固宗庙,也顾不得许多了。 吴王刘濞听说楚、赵、胶西诸国,相继被削去土地,唯恐波及自己。忽由长安传来消息,说晁错已议及削吴之事。他想,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只是独力恐难成事,总须联络各国。诸王中,只有胶西王最有勇力,况且已被削地,必然怀恨在心。于是,他便令中大夫应高,出使胶西国。 胶西王闻吴使到来,当即召入,问及来意。应高道:今日主上听信谗贼,任用邪臣,侵削诸侯,诛罚日甚,胶西首当其冲。吴与胶西,唇齿相依,今日削及胶西,明日祸及吴国。吴王抱病有年,不能朝请。主上不察,屡次加疑。今闻大王仅因封爵小事即被削地,罪轻罚重,后患更不堪设想了。未知大王作何打算?胶西王答道:我亦何尝无忧!但既为人臣,又能怎样?君将何以教我?应高道:吴王与大王同忧。今日遣臣前来,意在请大王乘时起兵,西向除患。胶西王闻听此言,瞿然大惊道:寡人何敢如此?主上削臣土地,人臣只能俯首听命,怎敢造反呢?应高听出他心里有气,嘴上委蛇,说明还有顾虑,便接着说道:今天子受晁错蛊惑,侵夺同姓诸侯,各国都已生叛意。况近日彗星出现,蝗虫并起,天象已现。吴王正整装待发,准备合同楚国,西略函谷关,据住荥阳、敖仓的积粟,但等大王联手西进,并师入都,天下唾手可得,当与大王平分共享,岂不甚善!听得胶西王不禁高兴起来,当即与应高立约。吴王还恐他变卦,又扮作使臣模样,与胶西王面订约章,说好共举大事。 当时诸侯王共有二十二国,吴王纠集得楚、赵、胶西、胶东、淄川、济南七国,同时举兵。这些诸侯国中的有识之士,也纷纷进言,认为诸侯地小,不能当汉十分之二,今以卵击石,恐为非计。再说天下如今只有一主,尚起纷争;他日即使侥幸成功,互不相让,天下更要滋扰了。无奈这些诸侯利令智昏,或者骑虎难下,也就孤注一掷了。 就中吴王更志在必得。他遍征国中士卒,差不多有二十万人。遂下令军中曰:寡人年六十有二,今自为将,少子年甫十四,也使作前驱。将士虽年齿不同,但最老不过寡人,最少不过少子。应各自努力,图功待赏,不得有违! 吴、楚七国,数十万众,鱼贯而出,相率西行,向长安杀气腾腾而来。 秦末以来,一场规模最大的内战,在刘氏家天下,由刘氏诸王发动起来了。老家长刘邦如地下有知,也不知作何感想!

9992019银河国际鼌错因署门不便,景帝对晁错所奏。三、东市冤狱

吴楚七国叛乱的消息传到未央宫中,景帝形色仓皇,赶紧召集群臣商议。有一人当即出班献策,请景帝御驾亲征。景帝很诧异,问道:寡人亲征,都中由何人居守?这人侃侃而谈:臣当留守都中。陛下但出兵荥阳,堵住叛兵。徐潼一带,也不妨放弃,令叛兵得地生骄,自减锐气。方可以逸待劳,一鼓平乱。这人是谁?就是削藩的首倡者晁错。 晁错首倡削藩,确实有他的见识。但是,他处事操之过急,过急则生变。变乱已生,他不是挺身而出,而是请景帝亲征,自己留守都中,把景帝作为赌注,更为失策。景帝听后,半晌无语,显然已是动疑,已经给他埋下祸根。 景帝对晁错所奏,置之不理。而用周亚夫为将,督兵讨逆。又想着前次被太后除去门籍的窦婴,一向为人忠诚,可付大任。就派使臣持节,召窦婴入朝,自己进谒太后,陈述意见。待窦婴进见,即命他为将,领兵救齐。窦婴却拜辞不就,景帝知道他尚计前嫌,免不了加以劝慰。窦婴却又再三固辞,景帝便作色道:天下方危,君谊关国戚,难道可袖手旁观么?窦婴见景帝情辞恳切,太后也带三分愧色,就不再坚持。景帝就命他为大将军,赐金千斤。经他保荐,景帝又命栾布、郦寄为将,分统兵马,救齐击赵,都归窦婴节制。《史记》卷一百七《魏其武安侯列传》。 窦婴拜命而出,在长安暂设军辕,将所领千金陈诸廊下。又招集将士分委军务,所需军费,就廊下自取。不到数日千金已尽,无一入私。因此部下感激,都乐于为他所用。窦婴部署已定,正要发兵荥阳,前任吴相袁盎乘夜来访。两人谈及时事,袁盎说到七国叛乱,显由吴王唆使,而吴王图谋不轨,全由晁错激成,只要景帝听他的话,自有平乱妙计。窦婴前次为削藩事与晁错争论,已生嫌隙,现在听了袁盎所言,正好针芥相投,就让袁盎住在军营,自己代为奏达。袁盎心中暗喜,道:晁错,晁错,看你今日还能逞威么! 也是事出有因。从来刑名家做事,往往不惜将事做绝,不给别人留后路,自己也就没有了后路。司马迁就感叹商鞅为天资刻薄人,以致作法自毙,吴起也以刻暴少恩亡其躯,就是典型案例。晁错为人峭直刻深,他与袁盎同为朝臣,却素来不睦,几乎不同坐,更未尝同堂语。晁错任御史大夫创议削吴时,袁盎已辞去吴相,回长安复命。晁错揭发袁盎私受吴王财物,应该坐罪。结果将袁盎免官,赦为庶人。吴、楚乱起,晁错又让丞史重提前案,说袁盎与吴有预谋,企图将他处死。还是丞史觉得有些过分,认为袁盎与吴不应有谋,况且吴已起兵,穷治袁盎毫无益处,晁错才稍从缓议。袁盎从他人处得知此情,不由恨得咬牙切齿。这次,就想靠着窦婴的势力,以报前仇。偏偏窦婴与晁错有隙,两人一拍即合。 景帝听说袁盎有平乱妙计,赶紧召见。袁盎拜谒已毕,只见晁错也站在旁边,正是冤家路窄,便格外留心。只听得景帝问道:吴、楚造反,君意如何处置?袁盎随口答道:陛下尽管放心,不必介怀。景帝听他说得如此轻松,不解地问道:吴王倚山铸钱,煮海为盐,诱惑天下豪杰,白头起事,蓄谋已久,怎得说是不必忧虑呢?袁盎回应道:吴王只有铜盐,并无豪杰。他这次不过是聚集无赖子弟,亡命奸人,一哄而起罢了,所以说不必忧虑。晁错正与景帝商议调饷事宜,急切间不能趋避,只好呆立一旁,才听得袁盎数语,就觉得生厌,便从旁插话道:袁盎所言甚是,陛下只准备兵食便了。景帝偏要追根究底,详问计策。袁盎答道:臣有一计,定能平乱,但事关重大,不便使人与闻。景帝便命左右退去,唯晁错不肯趋避,仍然站立一旁。于是,袁盎又向景帝面请道:臣今所言,除陛下外,无论何人,都不得与闻。景帝就使晁错回避,袁盎见四下无人,才低声说道:臣闻吴、楚连谋,彼此书信往还,无非说高帝子孙,各有分土,偏出了个贼臣晁错,擅削诸侯,欲危刘氏。这次连兵西来,并非造反,而是请诛晁错,以清君侧,求复故土。陛下诚能将晁错处斩,赦免吴、楚各国,归还故地,他们必然罢兵谢罪,还要遣什么兵将,调什么军饷呢? 景帝早就怀疑晁错提议让他亲征、自己留守之议的用心,现在听了袁盎之言,更觉得晁错可恨。作为人臣,惹出麻烦,不是为君分忧,而是让君亲冒矢石,自己却留在都中,究竟想干什么?于是,他对袁盎说道:如果可以罢兵,我又何惜一人?袁盎暗暗高兴,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愚见如此,唯陛下熟思后行。景帝面授袁盎为太常,使他秘密治装,赴吴议和,袁盎受命而去。 对袁盎与景帝的密谋,晁错当然不可能知道。等到袁盎退出,他到景帝前继续陈述军事,见景帝形容依旧,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又不便问及袁盎所言内容,说完本意,只好怅然退归。约莫过了一旬,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他还以为袁盎并没有说什么坏话,或者说了坏话,景帝并没有采纳,心下也便慢慢落到实处。谁知景帝已经密嘱丞相陶青和廷尉张欧,劾奏他的罪行,说他议论乖谬,大逆不道,应该腰斩,家属弃市。景帝又亲加手批,准如所奏,不过一时未曾发落,只是授予中尉密诏,叫他秘密施行。 中尉领了密旨,乘车直入御史府中,传旨晁错立即入朝。晁错惊问究有何事,中尉诡称不知,只催他赶快上车。他只好连忙穿好朝衣冠带,随中尉同车出门。车夫按中尉所嘱,一手挽车,一手扬鞭,风驰电掣,向前赶去。他从车窗向外看去,发现车路所经,并非入宫要道,尽是都市大街,正要开口询问,车已停住,车旁已有兵役等着,中尉一跃下车,大呼:晁御史下车听诏!晁错见停车处,乃是东市,向来是杀人之地,叫我此处听旨,莫非要杀我不成?他一面想,一面下车,两脚刚刚落地,两旁兵役便反剪住他的双手,牵至法场,令他长跪听旨。中尉从袖中取出诏书,刚宣读到应该腰斩,晁错的人头,已经滚落到了地上,身上的朝服,也未曾脱去。中尉回朝复命,景帝命将晁错之罪宣告中外,并逮捕晁错全家,一体坐罪。几天后,颍川郡报称晁错的老父已于半月前服毒自尽,其母妻子侄,悉数拿解入京。景帝闻报,诏称已死勿问,其余一律处斩。 可怜晁错,号称智囊,却身诛族夷,后世多为呼冤。应该说,他善谋人而不善谋己。首倡削藩,使汉王朝君尊庙固,自己却死于非命,从这一点来讲,晁错确实冤乎枉哉!但是,他处事不会审时度势,而操之过急。他辅佐景帝削夺诸侯,对手位高权重,关键是要始终取得景帝的信任,却出言不慎,惹得景帝动疑,已经大为被动;在政治权力斗争中,又树敌过多,却不设防,只想着置对方于死地,而没有想到对方也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置他于死地。这里的教训,值得后人记取。 景帝处死了晁错,便把退吴楚之兵的希望,寄托在袁盎的三寸之舌上。他又遣吴王刘濞的从子刘通,与袁盎同行。那袁盎受命整装,也知道赴吴议和,未必有效,但朝廷已经处死晁错,为他报了宿仇,不得不冒险一行。既至吴军,袁盎先遣刘通入报吴王。吴王得知晁错已诛,自然高兴,却不肯罢兵,索性将刘通留住军中,另派一名都尉,率兵五百,围住袁盎营舍,断绝往来。袁盎屡次求见,都被拒绝。吴王使人招降,当使他为将。袁盎始终不为所动,宁死不降。 夜深人静之时,袁盎昏昏欲睡,突有一人摇着他的身子,叫道:快起!快走!袁盎猛地被惊醒,从灯光下打量来人,似曾相识,只是一下叫不出名字。那人又催促道:吴王要在明早杀你,你此时不走,还待何时?袁盎惊异道:君究系何人,乃来救我?来人道:我曾为君从史,与君侍儿私通,幸蒙宽宥,感恩不忘,特来救君。袁盎仔细打量,果然不错,便称谢道:难得你不忘旧情,肯来相救!但帐外士兵甚多,叫我如何出走?那人答道:我为军中司马,奉命带兵围君,已将士兵灌醉,君可速行!袁盎知道他家有双亲,唯恐连累了他,那人却表示自有与亲偕亡的办法。于是,袁盎向他下拜,那人答礼后,就引着袁盎走到帐后,用刀割开帐篷,跨过帐外的醉卒,寻路疾走。帐篷外,春雨泥泞,那人递过双屐,给袁盎穿上,又送了数百步,指明去路,才转身回去。 袁盎趁着夜色疾走不休,想起从前任吴相时,从史与侍儿私通,幸亏自己度量大,不但不追究,还将侍儿送给从史,因此得他搭救,这说明凡事不可做绝,得饶人处且饶人。由于距敌未远,他便将身所带的旄节,解下包好,藏在怀中,免得露出马脚。春寒路滑,袁盎穿着木屐走路,只觉得两腿沉重,但逃命要紧,也顾不得步履艰难,一口气跑出六七十里,天色渐明,远远望见梁都,才长出一口气来。心一松,他顿觉双腿麻木,再难迈动一步,索性坐在地上。正好走过来一班梁兵马队,便从怀中取出旄节持示。梁军见是朝使,不敢怠慢,扶他骑在马上,到梁营中一转,便匆匆就道,回长安销差了。 景帝还以为袁盎等赴吴议和,定能息兵,便遣人到周亚夫军营,饬令缓进。哪知道一连数日,都不见袁盎回报。周亚夫差遣校尉邓公,入报军情。景帝疑问道:你从军中前来,可知晁错已死,吴、楚愿意罢兵么?邓公道:吴王蓄谋造反,已有好几十年。托名请诛晁错,不过是借端发兵,哪里只是为了一个晁错呢?陛下竟然将晁错诛死,臣恐天下士人,从此将钳口结舌,不敢再言国事了!景帝听罢愕然,急问其中缘故。邓公道:晁错力主削藩,是恐怕诸侯强大难制,故借削藩以强本弱末,为万世计。今计划正在推行,反受大戮,内使忠臣短气,外为列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景帝不禁叹息道:君言甚是,我亦悔之无及了! 已而袁盎逃还,果言吴王不肯罢兵。景帝不免埋怨袁盎,但袁盎有言在先,要景帝熟思后行,诛死晁错,实由景帝做主,所以他无从推诿。再说袁盎在吴营,拼死不降,忠诚可嘉。景帝遂不复加罪,让他照常供职。又授邓公为城阳中尉,使他回报周亚夫,相机进兵。 周亚夫督兵围剿,七国之乱相继平定。当弓高侯韩颓当率兵包围了胶西王都时,胶西王见大势已去,肉袒匍匐,叩头请罪。颓当手执金鼓,问他为何事发兵。胶西王膝行而前,道:近因晁错用事,变更高皇帝命令,侵削诸侯,我等以为不义,恐他败乱天下,七国发兵,即为请诛晁错。今闻晁错已经受诛,所以罢兵回国,自愿请罪!韩颓当正色道:你等若单为晁错一人,何不上表奏闻天子?况你未曾奉诏,擅击齐国。齐国本守义奉法,与晁错毫不相关,你又何故进攻?由此看来,你等造反,哪里是为了晁错? 看来,对七国之乱爆发的原因,及与晁错的关系,当时君臣上下已经有了共识。大乱平定后,景帝就命造反诸王,自行裁决。 景帝一生最大的政治功业,除了传承文帝的清静无为,造成文景之治,就是平定吴楚七国之乱,彻底解决了诸侯王对中央集权的威胁。此举出谋于晁错,得力于周亚夫。尽管两人都以悲剧收场,但他们的功绩,历史已有定评。 晁错地下有知,也当含笑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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